他实在不像是坐拥江山万里的九五至尊,倒像是弃绝尘世的神仙中人。
……
“七姐姐,你来了。”
夜晚风大,谢柔宁站在一株花树下,臂弯里搭着一件外衫,不知等候了多久。
见到谢柔徽来了,谢柔宁匆匆地迎了上去。
谢柔徽揽住谢柔宁的肩膀,借着月光,看清她的面容。
三年未见,谢柔宁梳起妇人的发髻,画着精致的远山眉,耳边坠着红宝石耳铛,庄重沉静,俨然一副当家主母的样子。
可当她开口,喊着七姐姐的时候,神情中那股稚气,连带着从前的影子,又一起浮现出来。
二人相对而坐,谢柔宁亲自为谢柔徽倒了一樽酒:“七姐姐,这一杯酒,我敬你。为你接风洗尘。”
谢柔徽毫不推辞,一把接过,一饮而尽。
其时月明风清,酒酽春浓,二人对视一眼,眼眸里皆倒映着对方面颊绯红的醉态,不由笑逐颜开。
从前在长信侯府时,也是一模一样的情景。
然而,终不似,少年游。
“六姐姐。”
谢柔宁醉醺醺地起身,朝着天空中的月轮举起酒樽,朗声道:“这一杯我敬你。”
谢柔徽也站起身,二人一起举杯,将杯中清冽的酒水洒向地上。
谢柔宁云鬓散乱,眼神迷离,靠在谢柔徽的怀里,呜呜地道:“天边霞散,掌上珠沉……”
这是谢柔婉的祭文。
谢柔徽心中哀凄,揽着谢柔宁,一句安慰却也说不出口。
忽然,侍女慌慌张张地跑进来,声音尖锐,“夫人不好了,小娘子魇着了。”
谢柔宁一瞬间就清醒了。
谢柔徽握住她发冷的手,坚定地道:“我陪着你。”
折腾了一大通,谢柔宁低低地唱着摇篮曲,好不容易把女儿哄睡着。
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这个幼小的孩子。
她通红的脸蛋,闭起的眼皮上青青的脉络,连带着轻轻的呼吸声,都让谢柔宁爱得毫无保留。
谢柔徽看着这个柔弱仿佛没有骨头的小孩,心中既有怜爱,又有心疼。
心疼她的妹妹。
谢柔宁为了生下这个可爱的孩子,差一点点就死了。
但在写给谢柔徽的信上,谢柔宁只是简单的提及,然后通篇都在讲这个孩子有多可爱。
谢柔宁笑着放下女儿,和谢柔徽走了出去。
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谢柔徽望着她的侧脸,即便谢柔宁已为人母,但在谢柔徽的心里,她还是那个偷偷看自己练剑的小女孩。
谢柔宁侧过头,对上谢柔徽的目光,问道:“七姐姐,你要在长安呆多久?”
◎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。”◎
“……”
谢柔徽侧目而视,说道:“得看陛下的意思。”
她这次来,就是为了大燕与匈奴开战之事,非一朝一夕就能决断的。
谢柔宁也略有耳闻,她担忧地道:“七姐姐……”
谢柔徽笑道:“你放心。”
“我不清楚朝堂上的事,但姐姐你要做的,总不会有差错。”
谢柔宁摇头,担忧不减地道:“我是为了另一桩事。”
谢柔徽正欲开口询问,忽然听见一阵婉转的琴声,如同流水倾泻,含着无限的愁绪。
谢柔徽心神一怔,为琴声中的悲伤所慑,忍不住取下腰间的玉笛,出声附和。
笛声出现,悠扬清越,却毫不突兀地融入轻柔缱绻的琴声之中。
琴笛相携,天衣无缝,宛若相识多年的老友,互诉衷肠。
琴声渐转舒畅,如同奔流之水,巍峨之山,哀伤之情渐无,重新找到了主心骨。
一曲终了,谢柔徽长眉舒展,脸上含着笑意显然极为尽兴。
一转眸,却见到谢柔宁欲言又止的神态。
谢柔徽放下玉笛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谢柔宁垂眸,低声道:“七姐姐知道抚琴之人是谁吗?”
“你既然如此问,想必此人我识得。”谢柔徽笑道,可想了许久,却想不出究竟是谁。
“是何榆。”
谢柔徽一愣,实在没有想到会是她,但仔细想想,却又只会是她。
只有她,才能弹奏出如此琴曲。
“我还以为,她早已出嫁了。”
数载一晃而过,谢柔徽不甚关注长安的消息,想当然地认为何榆应当出阁了。
自然不会出现在何府。
谢柔宁说道:“这些年,她一直没有出阁,在外游历。”
谢柔徽笑道:“难得何大人如此开明。”
这世上,逼嫁之事何其多也,但凡有个老姑娘在家,整个家族都蒙羞。
难得何大人身居高位,却尊重女儿的心愿,不曾逼嫁。
谢柔宁想到谢柔婉之事,神色也有一些黯

